2026年7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在上海会见来华出席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的印度尼西亚经济统筹部长艾尔朗加。
选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的舞台边上进行这场会晤，本身已经透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一句话点题，弦外藏机锋
艾尔朗加高度评价中方主旨讲话的战略意义，赞赏中方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全球领导力，表示印尼很荣幸成为创始成员国。
而且艾尔朗加当面转达了雅加达最高层的邀约，印尼高度赞赏中国企业为印尼产供链建设和科技进步所作贡献，普拉博沃总统欢迎并邀请中资企业进一步赴印尼投资，印尼将为包括中国在内各国企业投资兴业创造良好营商环境。
王毅强调，在两国双方战略引领下，近年来中印尼命运共同体建设取得积极进展。
而且中方赞赏统筹部长先生重申欢迎中资企业赴印尼投资合作，希望印尼为此提供公平公正营商环境。
那么一句＂公平公正营商环境＂分量几何？
放在这一年多印尼镍矿政策来回折腾的大背景下，这句话与其解读为客套，倒不如说是一次面对面的郑重敲打。
政策频变脸，矿山起波澜
印尼镍矿资源禀赋丰富，占到全球总储量的42%。
2014年印尼政府就在筹划禁止未经加工的镍原矿出口，最终在2020年1月起全面实施。
中企顺应这一趋势，在镍矿集中的苏拉威西岛建设矿山、冶炼厂、工业园和港口，将此地逐步发展成全球最大的镍铁生产基地之一。
青山集团、华友钴业、格林美、力勤资源、中伟股份、宁德时代旗下邦普循环等企业先后进入投资，投资的范围从火法冶炼不断延伸到湿法冶炼、电池材料乃至动力电池全产业链。
而截至2026年，中国对印尼镍产业的累计投资已超过140亿美元。
中资的技术、设备、管理经验帮着印尼把资源禀赋变成了实打实的加工能力。
风向的转变，恰恰出现在这条产业链最丰满、最赚钱的时候。对于中资企业来说，2026年的开年就带着寒意。
2026年初，印尼政府将镍矿生产配额从2025年的3.79亿吨大幅压缩至2.5亿~2.7亿吨，降幅超过30%。配额审批周期也由此前实行的3年期模式恢复为年度审批，政策弹性与不确定性同步增加。
中企集中的韦达湾矿区配额从4200万吨骤降至1200万吨，降幅超70%。矿源被拧紧了阀门，紧接着定价规则也换了新算法。
2026年4月10日，印尼能矿部正式签署第144号部长令，并于4月15日起生效。新规将镍矿基准价的修正系数从17%大幅提升至30%，并首次将钴、铁、铬等伴生金属纳入计价范围。
以1.2%品位湿法矿为例，基准价由约17.33美元/湿吨升至40.13美元/湿吨，涨幅达132%。
中企产业链成本飙升近200%，部分项目陷入＂生产一吨亏损一吨＂的困境。
2026年5月12日，印尼中国商会向总统普拉博沃递交联名信函，直指印尼近期一系列镍矿政策已严重冲击中资企业运营，直言营商环境恶化或引发资本外流。
中国驻印尼使馆也通过正式渠道表达了关切。
中国驻印尼使馆在信中批评了印尼＂近期监管变动过于频繁＂，并指出＂必须把握好政策实施节奏，以减轻对投资环境和就业稳定的不利影响，从而增强政策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
信函还警告，镍产业链多达40万个就业岗位可能受到影响。面对压力，雅加达也做了一些姿态上的软化。
印尼总统普拉博沃5月13日表态称，不少外国投资者抱怨印尼审批许可名目过多、审批流程耗时过长，他呼吁放宽监管管制以吸引投资。
但印尼能矿部长巴赫利尔·拉哈达利亚在回应企业诉求时表示，企业固然要＂生存＂，印尼＂也应该获得收入＂。
这种拉锯的姿态，让中资企业的耐心开始明显消退。
真正让局面走向摊牌的，是2026年6月下旬，印尼苏拉威西岛多家中资新能源工厂出现产线拆除回流现象。
部分中资企业选择将整条电芯生产线拆解装箱运回中国，涉及数亿元投资。在多家企业集体减产和采购缩减的压力下，印尼政府已暂缓部分过激条款的执行。
产能的转移则更加彻底。曾帮助印尼建成全球主导镍产业的中国企业，正将目光转向非洲，寻求更长远的替代方案。
全球最大不锈钢生产商青山集团已向马达加斯加政府提交了一份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提案，计划建设涵盖镍等多种矿产的工业园区。
规则须先立，共赢方可期
有了这段前情，再回头看王毅在上海的那句提醒，就能听出弦外的重量。而日前多位印尼高官就已重申欢迎中资企业赴印尼投资合作的态度。
就在艾尔朗加抵沪的同一时段，印尼另一位主管投资的官员也在同步向中方喊话。
相关报道显示，印尼投资与下游化部长罗山对新华社记者表示，印尼始终保持开放态度，致力于维护稳定、透明和友好的投资环境，近期政策调整不会阻碍外国投资，也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或投资伙伴。
至于中资企业下一步的取舍，印尼作为东盟第一大经济体，市场厚度和人口红利依然摆在那里；但这次镍矿风波给出海企业上了非常扎实的一课，重资产押注单一市场的风险，任何时候都不能低估。
在印尼投资的不少中国镍矿企业，正将目光转向非洲和大洋洲，向更加多元化的方向演进，避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对雅加达而言，中国使馆也明确提醒印尼：极端政策会让当地超500亿美元中资投资面临风险，数十万当地人的工作也会受到严重冲击。
产业链的技术、设备、配套、市场渠道，不是仅靠一纸法令就能凭空补齐。真想留住这条来之不易的产业链，就要在制度层面拿出让投资者敢下长线的东西。
雅加达喊话再热情，落地能否兑现才是关键。
参考文献：
北京日报客户端：《王毅会见印尼经济统筹部长艾尔朗加》，2026年7月18日发布。
新浪财经：《中企面临进退抉择，资源溢价博弈下印尼镍矿现变局》，2026年7月21日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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